养宠记

文/孟燕

儿子最近想养只猫。

天天软磨硬缠，搬了一大推名人来助阵。

老舍养猫，丑猫也不嫌弃，爱得什么似的，心甘情愿当了铲屎官。

林徽因养猫，钱钟书养猫，俩人做邻居，猫儿打架，主人助阵。钱准备了长竹竿，一听猫儿打架声就跑出去帮自家猫儿，林也是非常护短的主儿。杨绛跟着头疼，怕伤了两家和气。

赵嘉宁当然得养只猫，尝尝当铲屎官的滋味。

爸爸好像松口了，我可不敢答应。在我的观念里，凡是张嘴的，除了孩子，啥也不养，自找麻烦；即使养，宁愿狗，绝不猫。

再说，猫虽然不是狗，传染狂犬病可是和狗一样的，万一被抓一把，几十张毛爷爷就没有了。

坚决反对。

那就各种说服，动之以情，晓之以理，用上了和孩子一样的软磨硬抗功夫。

好，不养猫，那养什么？总得养一款吧！

要不，养蟋蟀？

行。

到底是小孩子，没个主心骨。轻轻松松被说服，我暗喜。

于是，关于蟋蟀的知识，我们俩又被科普一遍。

蟋蟀，就是我们俗称的蛐蛐、秋凉儿，也叫促织。

什么，促织这名字你也知道？

那可不，《将军胡同》里写着呢！图将军斗蛐蛐的本事可大了，他的铁蛋子赢了日本人的蛐蛐，他也得罪了日本人，最后丢了性命。别看图将军是个没落贵族，给人拉车，可是个有气节的中国人。

吆，知道的不少，那咱养只蛐蛐吧！

不几天，爸爸晚上回家，一脸神秘，一脸欢喜。小心翼翼从兜里往外掏。

一只，两只，三只。黑褐色的小虫子，盾形的宽背，方头，长长的触角，个子不大，威风不小。好斗的秉性从外形就看得清清楚楚。

这东西好，好养活。

家里阳台上花花草草不少，咱就散养吧！吃喝随己，行动自由。虫虫鸟鸟和人一样，都热爱自由，不自由，毋宁死，咱就让它们和咱们同居同住同吃同行吧！

好好好！

于是，接下来，家里就热闹了。

孩子大人一回家都想去看看小家伙们活得好不好，可是，哪里有踪影，扒拉开花草找找找，哪里有影子。莫不是死了？

晚上，家里却喧闹起来了。“唧唧吱，唧唧吱”声音此起彼伏，忽高忽低，长长短短，演唱会的感觉。

听，阳台上好热闹！哪里，厨房里也有响动！谁说的，明明就在卫生间。哈哈哈，真好玩儿！

那几天我睡在客厅。躺在沙发上，听蛐蛐唱歌，它们的声音乐感比较强，也不刺耳，不似蝈蝈那样聒噪。我竟然在他们的歌声里入睡，有时候半夜里醒来，淡淡的月光照进来，清亮的歌声时断时续，隐隐约约，听着听着又睡着了。感觉就像睡在田野上，天作被，地当床，上有月色皎洁，身旁听得见庄稼地拔节生长的声音，闻得到青草味儿、泥土味儿，醒着是安静的，睡着是香甜的。

人其实是有很强依赖感的，说是养宠物，养几天之后，从心理上就会对宠物产生依赖感，仿佛不是人养宠物，而是宠物陪伴人。

这蛐蛐好像离开阳台了，你听，在厨房冰箱底下。

那里哪有吃的？还不饿死了。爸爸切了一片西瓜放在那里，早晨放，晚上一看，不见被咬一口的痕迹，担心更甚了。

怎么又跑到浴室淋浴房下面了，那里黑乎乎的，又脏，也没吃的，这下肯定饿死了。

我去大儿子屋子里打扫卫生。是什么？吓了一跳，仔细一看，黑褐色的小东西还挺精神。赶紧的，把他送到阳台，放进最茂盛的那盆花里，希望它饱饱地吃一顿。

你说这小东西，一天到晚跑什么，让人担惊受怕。那阳台上多好，有花草吃，有水喝。

没办法，长着腿儿的，跑哪里不由人。

后半个夏天，初秋，日子就那么过着。

蛐蛐儿唱着唱着声音就越来越低，越来越少了。柜子底下的声音懒洋洋的，有气无力；暖气缝隙里一天也难得有几声；阳台上有时候能够看见那个小东西，懒懒地趴着，也不避人。

节令饶不过这些小昆虫啊，秋气越来越重，它们的生命走到尽头，终于不知道哪一天，家里再没有了唧唧吱唧唧吱的声音。

我打扫家的时候，发现了褐色的尸体，僵硬成标本的模样，腿儿支楞着，翅膀合着，触角短了不少，还是向前探着，生命的活力没有了，姿态却还隆重地摆着。这小虫儿，原来是块硬骨头，是个硬汉呢！

我把它捡起来，埋进花盆里，那小小的尸体，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。生命，曾经轰轰烈烈地歌唱，自由自在地来去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远离了，不能不说是有那么一点点撼动人心的！

悲伤有一点，可养宠的快乐也不少，我们一家人在养宠的路上继续前行。

这次要要好拉扯的，不让人操心的，寿命长不容易死以免让人伤心的。

——那就乌龟吧！

网购。

来了，大大的蓝色的塑料盆子，盆子底儿一面高一面低，高处干燥，低处蓄水，高处投食，低处装饰着彩色小石子，中间斜坡，楼梯一样，可上可下。俨然仙境。

三只小乌龟，一大两小，很有一点爷爷领孙子的架势。那爷爷很矜持，不爱动，总是懒懒的，投食的时候都懒得伸出头来，即使伸出脑袋，也一副静心思考的哲学家模样。那俩小的一动一静，爱静的学着爷爷的样子，只露半个脑袋，微闭着眼，眼皮像帘子一样遮下来，四只脚和尾巴也不全伸出来，好长时间一动不动，我都怀疑它死了，可也不像。这家伙，道行比爷爷还深。那好动的难道上辈子不是乌龟吗？脖子伸得长长的，细脖子上的小脑袋左左右右地看，腿脚也伸得老长，还不安分，刚刚还在水里游，一会儿就爬上坡晾着去了，喂食的时候也活泼，闻着味儿就去了。

呵呵，龟性如人性啊，各有不同。

本以为龟好养，放那里就是了，不想爷俩养宠物的心气儿爆棚，把个龟龟当儿子养。

早起第一件事，不是刷牙洗脸，而是看乌龟。那三位倒也配合，早早跟着醒来。上学前要把龟龟盆子搬到阳台上，因为那里上午有太阳，龟龟喜欢晒太阳，当然要投其所好。中午时间紧张，儿子趴阳台上不动弹，要静静地呆着，等缩回去的龟儿以为没人了，探头探脑地伸头伸腿，一看有人，又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缩回去，如此反反复复，龟儿不嫌烦，人也不嫌烦。若是想恶作剧，那就远远地看着，当龟儿以为紧报解除，大大方方地把头脚伸出来，他或者一下子冲到盆儿前，或者用手敲打盆沿儿，龟儿吓得缩头缩脚，慌里慌张地往回缩，碰了水里的小石子，会听见细细碎碎的响声，水面也会有水纹荡开，小儿子则哈哈大笑。恶作剧让他快乐，我却担心长此以往，龟儿会不会得心脏病，那可就难保长命百岁了。

晚上，不管多晚，小家伙也会提醒爸爸喂食，今天吃荤，小干鱼儿来一条，龟儿们好像无动于衷，可是人走一遭回来，鱼儿就尸骨无存了，这些龟儿，真够贪吃也真够血腥，还能装，人在的时候，总看不见他们饕餮的样子。明天是要吃素的，黑乎乎的小粒儿扔进去，也是一会儿就光光。饥不择食啊。当然，晚餐过后，一定得把盆子挪回客厅，阳台晚上冷。真够有心的，啥时候懂得这么关心人就好了。

那么，我被科普一番乌龟知识是必须的，你听，小家伙又讲上了。

乌龟是冷血动物，喜欢晒太阳，太阳一晒，它们的身子暖起来，血液流动加快，就会动起来；要是天气冷，身上冷，血液几乎凝固，它们就不动了；冬天要像青蛙、蛇那样冬眠，不动也不吃，和死了差不多……

你以为只有这些吗？这仅仅是我知道，或者被人家科普记得的，人家讲得可多，这种龟叫什么名字，长什么样子，那种龟和谁是近亲，什么时候产卵，寿命是多少……哎呀我的娘呀，站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地说，我哼哼哈哈地答应着，给人家说下去的机会，其实左耳朵进，右耳朵出，啥也记不住。

这也许就是孩子和大人的区别吧！孩子对什么都好奇，都想去了解，大人则喜欢活在自己既有的见识里，过着自以为是的生活，还想对孩子指指点点，一副挺有文化和见识的样子……有点好笑吧！

这么说，养宠物也不是一无是处啊，还能让如我这样的庸人领悟哲理。哈哈哈。

小乌龟们来我家时间不长，也就十来天的样子，我们的养宠之路才刚刚开始。

也许，以养乌龟为契机，以后会养猫儿，狗儿，或者其他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