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，87岁的田立禾开直播，一口气讲了两个多小时，思路清晰，言之有物。反观跟他搭档的那位女孩，把相声演员金霏说成“金曦”，还有点怯场，不敢展示自己的才艺。据说她毕业于北方曲校，也算田立禾的学生。

直播画面，立言就是田立禾之言

01

田立禾，原名田中敏。他父亲田宝琛是天津的名中医。田宝琛希望儿子子承父业，安排田立禾在自己的诊所里当学徒，可田立禾对中医不感兴趣。他爱听广播，迷上了小蘑菇（常宝堃）的相声，跟着收音机学习。夏天晚上纳凉时，他在院子里给街坊说相声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。父亲问他：“你是打算玩儿，还是吃？”玩儿就是把相声当成业余爱好，吃就是拿它当职业。田立禾想吃相声这碗饭。田宝琛是个开明的父亲，对儿子说：“吃也行，但你得投师。”

经人介绍，田宝琛找到杨少奎。《枪毙刘汉臣》就是杨少奎跟张寿臣合作创作的。杨少奎收过十几位徒弟，比较有名的有刘文亨、刘文步（外号“刘坏水”）、王文进等。碍于面子，杨少奎把田立禾留了下来，但不教他，更不让他上台。杨少奎觉得田立禾性格内向，不适合干这一行。田立禾不想被耽误，让父亲重新给自己找个师父。

前排右二为张寿臣

可巧的是田宝琛认识针灸大夫刘文泉，而刘文泉认识张寿臣的师弟富寿严。不过，富寿严已改行行医，就把田立禾介绍给了张寿臣。富寿严跟张寿臣是儿女亲家，富寿严的三女儿是张寿臣的大儿媳。

张寿臣是中国相声界举足轻重的人物，早就被誉为相声大师。后来，田立禾回忆说：“张先生已经关山门，不收徒弟了。我父亲不知道，买了礼品，就带我到张先生家去。我进门就磕头，老先生又高兴又咧嘴，直抖手，哎呀，不行啊，这不好办。”张寿臣既没答应，也没不答应，而是让田立禾跟着听活。听活就是听相声。田立禾觉得，既然让我听活，等于默认了。这是年的事。那年，田立禾16岁。

02

两年后，田立禾正式拜师。田宝琛在登瀛楼摆了两桌酒席，算是摆知。摆知是指徒弟家摆酒席拜师的行为。我们常说，办事难，能办成都是“磕头磕来的”。敢情田立禾的师承也是磕头磕来的。进门就磕头，除了田立禾外，不知道还有谁使过这一招？

有一种说法称，田立禾拜的是张寿臣的评书门，不是相声门。张寿臣是评书、相声两门抱。不过，李伯祥明确说，田立禾的艺名是张寿臣起的。张寿臣的孩子是立字辈，他相声门徒弟的艺名也都带个“立”字，比如常宝堃的艺名是常立桐，刘宝瑞的艺名是刘立棠，但评书门徒弟的艺名都不带“立”字。如此说来，田立禾应该是相声门的徒弟。

视频截图，萧陶合成

张寿臣的师父是焦德海，杨少奎的师父是焦少海，焦少海是焦德海的儿子。拜了张寿臣，田立禾就跟杨少奎平辈，成为师兄弟。不过，对于田立禾来说，这未必是好事。

由于年龄小，辈分大，田立禾一直遭到同行排挤，甚至连饭都吃不上。进南开区相声队后，田立禾主动跟四位年龄相仿的相声演员结为把兄弟，按年龄排大小，老大是姜宝林，老二是田立禾，老三是王文进，老四是李伯祥，老五是魏文亮。当时，除了田立禾外，其他四人都是文字辈。姜宝林改拜马三立，那是后来的事。师叔与师侄拜把子，显然乱了辈分。

这件事是不是张寿臣的主意，外人不得而知，但要是事先没征得张寿臣的同意，借给田立禾一百个胆，他也不敢。如果是张寿臣的主意，那他这么做就是要找个变通的办法，不能眼看自己的徒弟饿死。事后，有同行找张寿臣要个说法。张寿臣说“这是立禾他自己的事”，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后来，田立禾跟张文霞结婚，张文霞比田立禾小一辈。有同行又去问张寿臣“打哪儿论”，言下之意是田立禾应该降辈。这回张寿臣说得理直气壮，“打立禾那儿论”。他给张文霞长了一辈。

03

俗话说，师父领进门，修行在个人。虽然师父是相声大师，但田立禾从艺之路并不平坦。他直言，年以后他才开始有自己的观众群。用现在的话说，就是粉丝。可事业上刚有起色，相声却不让说了。

年，南开区曲艺团（当时已更名为东方红文工团）被迫解散，演员全都下放到工厂。田立禾去的是缝纫厂，厂里都是女职工，田立禾觉得自己好像进了贾府，成为贾宝玉。后来，他被调到北海仪器厂。跟缝纫厂不同的是，仪器厂的很多职工都是从文艺团体下来的，其中就包括曲艺团。魏文亮、魏文华、孟祥光、马志存都在厂里。厂里成立宣传队，田立禾跟孟祥光搭档说相声。年，他俩参加天津市总工会组织的汇演，获得表演一等奖。

王文玉比田立禾小两岁

孟祥光以前是说评书的，比田立禾小九岁，但长得老成。两人合作得不错，却因为一小件事而裂穴。获奖后，他俩经常攒底。田立禾不想攒底，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，就跟孟祥光商量：“咱别攒底了，咱当腰来一个不行吗？”孟祥光说：“行”。田立禾就说：“明天咱早来会儿，晚上9点来钟上。”可第二天晚上孟祥光还是来晚了，这下田立禾不干了。王文玉想跟田立禾搭档，撺掇田立禾：“要不让他跟魏文亮吧。”

打这以后，孟祥光就跟魏文亮搭档。后来，他俩凭借相声《要条件》声名鹊起，成为一对火档。反观田立禾和王文玉，一直不温不火。调入天津市实验曲艺杂技团后，王文玉改给刘文亨捧哏。刘文亨被誉为“小侯宝林”，一度借调到天津市曲艺团，王文玉没跟去，又跟田立禾搭档。年，他俩一起调往新成立的北方曲校，一直干到退休。退休前，王文玉是副高，田立禾是讲师，低王文玉一级。

04

在昨天的直播中，田立禾说到相声搭档之间的配合。一般来说，上台前逗哏和捧哏都要对词。如果说的是《卖春联》（应该是《对春联》——萧陶注），不对词，万一接不上来就把你给搁台上，这都是有先例的。田立禾又说：“当然，我有解救的方法，解救方法是老师传给我的，我现在还在兜里装着，就没告诉他们，等有机会还是得说。”

田立禾在田立禾养老中心前

《对春联》这个段子很经典，里面有副春联，上联是“空树藏孔，孔进空树空树孔，孔出空树空树空”。这里的“孔”指的是孔夫子。田立禾说：“孔夫子干吗藏空树里？哪有这事？所以这个有说法，说一幅图画，画的是孔夫子周游列国，逗哏的这个底是《西厢记》的底，张生病了，书童在钟楼底下熬药，这个底我会。”田立禾强调，这是他师爷李德钖的底，现在除了他，别人都不会。

这里萧陶多说一句。李德钖外号“万人迷”，他是焦德海的师哥，曾跟张寿臣搭档，互为捧逗。田立禾又说：“将来要录的时候可以录，录的话就有版权问题。”除此之外，田立禾还透露：“我还有点底。”他说的“底”应该是指压箱底的东西。

相声界有句话：“宁舍一锭金，不传一句春。”这里的“春”，一种解释就是指相声，所谓“不传一句春”就是相声艺人不会轻易把相声表演中的奥秘、关键台词传给别人，哪怕是自己的徒弟，否则“教会了徒弟，饿死了师父”。

当年，王长友在南方听来一段新活，侯宝林得知后上门讨教，送给王长友一对蝈蝈。这对蝈蝈可是心爱之物，侯宝林不得不忍痛割爱。不能说这是等价交换，但舍不得金，就得不到“春”。当然，侯宝林跟王长友有交情，要不然即便舍得了“金”，也未必能得到“春”。

结束语

如今只有三位健在，前排左一为田立禾

无论是装在兜里的秘方，还是压箱底的东西，都有一个濒临失传的问题。写到这里，萧陶想起当年郭德纲远赴南京听张永熙口述《劝善歌》，又去西安从苗阜手里拿到《张双喜捉妖》的录音带。现如今有能力抢救濒临失传的绝活已不止郭德纲一人。无论谁来抢救，都是对相声做贡献，都值得肯定。当然，要是田立禾能无偿捐献出来，那就更好，但他提版权问题也无可厚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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